2017年1月15日星期日

階

一座階梯纏繞著師大分部對面的山丘。

它們交叉相會,仿若歷史的長河高低起伏,有人前來,也有人離開。不亢不卑,不邀約也不挽留。它兀自矗立著,卻總會有那麼幾個人願意為它安身立命。階梯之間彼此交錯,卻亂中有序。熟悉的人會遇見,生澀的人會擦肩。正如你我。紅磚牆上掉落的漆相映成輝,訴說著這些日子以來的故事。

曲折蜿蜒的小徑,各自通往不同記憶。這是可以回家的路,所以再綿延複雜也得學著認出來。不然就會迷路。回家的路本來就不容易,所以更不可以忘記。如果真記不起來,那就只好徹底失去這段記憶。順便把要去哪也忘掉比較好。因為回不了家的話,去哪其實都無所謂。反正都不是家。

如果這座山有聲音,那一定是「喵喵」。我甚至更想叫它貓山。沒有蟾蜍的蟾蜍山,就像到不了基隆的基隆路。但我覺得沒有美語的長頸鹿美語會更可怕。所以只好原諒蟾蜍山這名字。這裡的貓有的臉皮很厚會搶食,有的嬌羞矜持不讓靠近。似乎和我們一樣。大家都是在追求自己所要的,逃離自己所害怕的。

呂洞賓離開好久了。再沒有人可以這麼英雄式地保護這裡了。如果妖魔鬼怪又來攻擊怎麼辦?我是說像怪手那樣的。可以隻手遮天或者隻手剷平土地的那種。他們比蟾蜍怪還要傷人。這攻擊性是沒辦法戰勝的,除非脫離手無寸鐵的窘境。或者無動於衷地等人解救。當然後者是比較不可行但卻比較輕鬆的。反正決定在你。

至於空軍作戰指揮中心的部分。現在都沒有戰爭了不是嗎?不對,現在仍充滿著各式各樣的戰爭,只是換個形式罷了。包括像太陽花的熾烈,包括像彩虹的繽紛。往往為了所愛而戰,卻以愛之名,破壞了愛的本質。不是非得要傷害敵方才能證明愛著我方的。手牽著手才能環抱地球。


一座階梯纏繞著師大分部對面的山丘。通往哪裡是箇中滋味。

迷宮

斑駁的矮平房
叢生的花草
和數不盡的紅磚 還有貓咪

一片散落的 在牆上的碎片
目不暇給
時間真的來過
也真的走了
也真的還是進行式

一波波的階梯
乘著河流高低起伏著
那是土地的心跳
通往山峰
和心臟

蜿蜒而曲折
不失離奇的巷子嘲弄著
不斷不斷迷路的人們
但總是要回家的
再轉幾個彎就可以了
就到了

反正呂洞賓已經制服了妖怪
山裡沒有危險
除非怪手開過來
否則還是看得見星星
我說的是地上的
不執著於金光熠熠的
不要非得是一閃一閃的 才願意承認

如果你忘了怎麼來
那就請你把怎麼走也一併忘掉
這樣比較符合經濟效益
畢竟
大水溝和大海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但要永遠記得
過去式和未來式

的演算公式

2016年9月11日星期日

溫柔

是溫柔的
浪也是,魚群也是
天狼星也是
我也是
你也是
我對你也是
你對我不是

2016年6月18日星期六

現代主義

我將色彩一幕幕拼湊
在身上
患得患失的印象派
肆意虐殺的野獸派
無所顧忌

只要能反抗
代表心中的真實
情感的真
而非事實的真

變形,扭曲
成為最直白的語言

「我愛你」
成為國際性思潮

2016年6月12日星期日

曠世鉅作

我不是米開朗基羅,
你也不是大衛。

我不是達文西,
你也不是蒙娜麗莎。

我不是梵谷,
但
你是玫瑰,
你是向日葵
你是夜間的咖啡館,
你是星夜,羅納河上的星夜。

我不是藝術家,
但你是我的風格。

2016年6月7日星期二

寫詩的理由

1

「而那些讓你寫詩的並不讀詩。」

忘了在哪看過這句話。

         只記得詩人鯨向海交往過的戀人裡,有一位是不讀詩的。他稱他為「不讀詩的B」。然而,經過時日累計的威逼利誘,「不讀詩的B」,因為他,變成了「讀詩的 B」。雖然他無法苟同B任性的詩觀,但B終究還是讀詩了,讀他的詩了。

         2

         「你都在洗版我的line。」
         「那你有沒有讀我發的那些詩?」
         「有啊。」
         「你怎麼不點讚?」
         「我不做這種虛無飄渺的事。也不想給你虛榮感。」

他和B不一樣。他讀詩,也讀我的詩。只是,每次談起我的詩,他總充滿疑惑。

「為什麼悲傷的人眼睛裡要有你?」
「這樣他才知道有我在啊。」
「誰是埃斯庫羅斯?」
「悲劇之父啦。」
「為什麼這邊要寫到蘋果?」
「這是一種情緒嘛。」

他的回應總讓我會心一笑。他和B一樣,有屬於自己任性的詩觀。

「這個結尾也太奇怪,到底是要讓他知道,還是不要讓他知道啊。」
「就是在矛盾糾結中啊。」
「這首詩很可怕耶,總有一方得死。」
「哪有啦。」
「繁星明明就可以襲擊黑夜,像流星就可以在夜空留下刮痕。」
「那會消失嘛。」

他讀詩,但讀不懂我的詩。
無所謂。

收起我送他的,我的第一本詩集,比我先背起了包包準備離開。我倉促地把東西收好,但慌亂中看見他站著的身影,在等我。於是稍稍心安了。因為他在等我。然後,跟著他一併到學校外面,以吃晚餐的名義。

「你要內用還是外帶?」
「我都可以,晚上沒事。」
「噢。你外帶我就內用。」
「你很壞耶。」
「沒有啦,我開玩笑的。」

那時候就該意識到我們的方向不會一樣。

走到一條並不容許兩人並肩的走廊,於是退到他身後。我喜歡這樣跟著他。他轉身說想吃沙拉涼麵。我不喜歡吃沙拉,不喜歡吃涼麵。後來他說想吃我們上次一起吃過的那家店,但因為我不吃辣,所以猶豫了。我不喜歡那家店。沒關係,我說,我可以點別的,點不辣的。於是尾隨他,聽見他對店員說,「內用,謝謝。」

「我幫你填一個人內用了。」
「……」
「沒有啦,我開玩笑的。」

放下東西坐好。他拿出詩集,繼續讀我為他寫的那些詩。我赫然發現它們居然可以集成冊了。

從來就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也不是一個喜歡解釋的人,所以寫詩。它簡潔而迂迴。但寫著寫著,竟也寫了不少。還跟他解說了不少。不管做什麼事都三分鐘熱度的我,第一次被自己的持之以恆嚇到了。自顧自地持續寫詩,從不管他是否看懂。一遍又一遍地寫著,認真著。

因為詩裡都是他。

然而,他大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來解讀我的詩。或許這樣更好。羅蘭.巴特主張的讀者反應論,已經把文本的詮釋權交給讀者了。當視角從作者轉移到讀者,作者的意圖就不再是閱讀與理解的主要軸線。所以,我怎麼想不重要。他怎麼看才重要。記得那次晚餐我跟他說了這個理論。他覺得它很有趣,開始不斷問我問題要我解釋,一如往常。我一遍又一遍地對他說,那些看似不著邊際的話都透露著線索。關於我為什麼要和他說這些的線索。

他於我,如夢也如詩,在混亂中更清晰。越是混沌,就越確定。就是他了。這種堅定得經過一番朦朧才會綻放。無法捉摸,只好加以著墨。否則便什麼也留不下來了。雖然極度希望他知道我的心意,但也極度害怕他真的知道了我的心意。因為那樣並不一定會讓我們更靠近。在這種時候,表白是必須的,掩飾也是必須的。所以努力寫詩,它即透明又蜿蜒。

他是易碎品,而我的筆鋒太尖銳。所以得用文字細細包裹,越多越好,否則翻身就碎。

鯨向海的詩裡寫著:所謂夢和詩和對不起,都是易碎品。他問我,那該怎麼辦?我說,什麼都不能辦啊,本來就是易碎品,也只能小心呵護了。怎知他卻說,不能就這麼算了,不能放任生活如此破碎。他似乎不太喜歡這首詩。但怎麼辦呢?我喜歡呢。

早就知道他是地球儀的軸,而我是海洋。

即便星座學都在說處女座的他和金牛座的我,是相處的美學標準。

「你這麼喜歡貼貼紙噢?我有一個好看的,可以給你。」
「怎麼這麼突然?」
「它上面有線香,我不喜歡。」
「為什麼?」
「因為,信仰。」

他聽詩歌和福音,我聽重金屬搖滾;他沈醉圖像的艷,我耽溺文字的美;他用滑鼠和畫板,我用鍵盤和紙張;他對人生充滿希望,我對悲傷習以為常。

還有嗎?我是說那些細碎的分岔。既然他的好已經累積太多了,那關於歧路的部分能不能再嚴重一些?現在這樣不多不少的,恰好讓我無所適從。所以他問我該怎麼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義無反顧了吧。

因為太喜歡了。

太喜歡和他一起等公車。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我要跟打工那邊的正職拿東西。」
「一個女生有點危險。」
「也沒辦法啊。」
「你乾脆辭職算了。」



太喜歡和他一起吃飯。

「要多吃蔬菜水果,照顧自己的身體。」
「很貴。」
「如果用錢可以換來健康,也蠻不錯的。」
「這麼說來好像有點道理。」

也太喜歡和他一起看詩。

「我覺得你寫得不錯啦。」
「那你看完怎麼不給我一點回饋?」
「我昨晚跟你聊了那麼多,不算嗎?」
「你只是一直在叫我解釋而已。」

他在叫我解釋呢。但我也不太清楚該怎麼講。

偶爾會無從說明,關於寫詩的理由,畢竟連羅蘭.巴特都說,作者在完成作品後就會脫離當下的迷狂了。事實上,散亂的字彙不時在我體內拔足狂奔,於是措手不及,只好趕緊把它們聚在一首詩的框里。感覺像是不由自主的。可我知道,那是我最清醒的時刻了。潛意識的書寫,讓我摸索出自己的心之所在,即他身上。所以我用詩來釐清一切。弄懂自己,也弄懂他。透過零碎的字句,我漸漸拼湊出那些所以然。我知道了寫詩的目的。

葉青常說,自己的詩刪去贅詞只剩三個字:「我愛你」。

無法向他說明我寫詩的情緒,但至少可以和他說明我一直以來的心意。那些為他寫詩的心意。我的本意不是寫詩,是寫他。每一個字都用力斟酌著過日子,只為了給他看那最美的詩篇。

他就是我寫詩的理由。


他就是最美的詩篇。

2016年5月31日星期二

火

試著
向飛蛾學習
當光投射眼眸
就告訴自己那是月
難以抗拒

也不是想死在火裡
只是
如果不朝那點光
以螺旋狀一步步逼近
便會失去導航

我奮不顧身維護這與生俱來
的趨光性
然後斷翅,落鱗


因為火光由你掌控